剑光撕裂雪线,如青龙破冰而出,直扑傅采林面门。那一瞬,天地仿佛被劈成两半,寒气倒卷,百丈棋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裂纹自中心蔓延,像是蛛网覆上琉璃。
梁毅的经脉早已不是疼痛,而是麻木,像是被烧红的铁条反复穿刺后,连痛觉都弃他而去。
他能感觉到寇仲的霸劲在右肩炸开,徐子陵的太极气从左臂涌入,三股真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若非那枚沉寂已久的符种在识海深处一闪,引动空间勉强提速五倍,他这副身子早就炸了。
符种消散前,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,像极了当年道观里那幅泛黄画像中的祖师。可没时间细想,他只知此刻不能停。
“破!”
一声低喝,三极真气顺着剑锋轰然倾泻,撞上北冥棋心。那枚湛蓝晶石猛地一震,寒域气流瞬间紊乱,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极寒,竟出现了一瞬的凝滞。
就在这刹那,寇仲怒吼一声,整个人如炮弹般弹起,霸刀脱手飞出,刀锋精准插入棋盘中枢。地面轰然塌陷三寸,寒气如潮水退散。
徐子陵双掌合十,太极归一,将最后一点真气化作推力,送入梁毅剑势。梁毅借力前踏半步,剑尖再进三寸,直指傅采林咽喉。
“你输了。”
傅采林终于动容。他瞳孔微缩,左手猛然按向胸口,北冥棋心剧烈震颤,竟溢出一丝血线。
他脚下的冰棋盘寸寸崩裂,寒域边缘开始融化,雪水顺着裂缝渗入地底。
他没说话,只是缓缓后退一步,又一步。
寒气不再扩张,反而向内收缩,像是受伤的猛兽收起了獠牙。他抬手,将北冥棋心收回掌心,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此战未尽。”他声音冷得像冰,“他日高丽雪原,再续残局。”
话音落,人已腾空而起,身形如孤鹰掠过辕门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北风之中。
寒域彻底瓦解,残余的冰晶簌簌坠落,砸在雪地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梁毅拄剑而立,手臂止不住地颤抖。他想喘口气,却发现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一口血涌上来,他没擦,任其顺着嘴角滑下,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暗红的点。
寇仲一屁股坐在雪里,喘得像条被捞上岸的鱼:“老子……还能再战……三个……”话没说完,脑袋一歪,差点栽进雪堆。
徐子陵盘膝调息,脸色苍白如纸,却仍抬手示意左右将士:“收防线,清残阵。”
梁毅听见了,却动不了。他低头看着剑尖,那一点青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道基在体内缓缓旋转,像是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他咬牙,用剑撑着站直。
“敌已退——”他声音沙哑,却运功将话语送出去,“诸军归位!”
三军肃然,刀枪归鞘,脚步声整齐划一。远处观望的将领们纷纷收手,眼神中的疑虑尽数化为敬畏。
赢了。
不是靠他一人,不是靠什么奇招,而是三人拼上性命,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来的胜局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天际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斜斜洒下,照在融化的雪水上,泛着细碎的光。
这光,有点像他当年在道观里扫地时,晨露映着朝阳的样子。
他忽然笑了下,笑得有点傻。
“老子扫地的时候,也没想过能跟人打成这样。”
寇仲躺在雪里翻了个身:“你那是没遇见我……不然早被拉去当少帅的替身……挨刀……”
徐子陵闭着眼:“你俩都闭嘴,再说话,我不管你们疗伤了。”
梁毅没再回应。他慢慢弯腰,想把剑收回鞘中,却发现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。剑柄沾了血,滑得厉害,他试了两次,都没抓稳。
就在这时,一缕寒气从肋骨深处窜出,像是冬夜里钻进衣领的风,阴冷刺骨。
他心头一紧——北冥寒毒,还没清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覆上右腕,指尖悄悄划过一道残符。符光一闪即逝,沉入经脉,暂时压住那股寒意。
远处,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,抱拳:“少帅,营中已清点伤亡,无阵亡,轻伤十七人,皆已安置。”
梁毅点头:“好。”
他又站了一会儿,直到确认自己不会当场栽倒,才缓缓拔出插在地上的霸刀,拖着步子走到寇仲身边,把刀往他怀里一塞。
“还你。”
寇仲懒洋洋接住,嘟囔:“下次……别用我的刀……当盾牌……”
徐子陵忽然睁眼,看向梁毅:“你经脉里那股寒气,压不住太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梁毅扯了扯嘴角,“等我能坐起来,就进空间调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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