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在焦黑的树根上,那根须微微一颤,像是活物般缩进了泥土。
秦琼和程咬金几乎是扑上去接住梁毅的身子。他整个人轻得不像话,道袍破烂,七窍渗出的血已经凝成暗红细线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寇仲冲进营帐时,正看见徐子陵把耳朵贴在他胸口,眉头紧锁。
“还有气,但经脉断得七七八八,金丹像是被碾过一遍。”徐子陵抬头,“再晚半刻,神仙也救不回来。”
寇仲二话不说,从怀里掏出那块温润玉简,长生诀三个字在火光下一闪而过。
他盘膝坐下,把玉简按在自己膻中穴上,闭眼调息。徐子陵立刻背靠着他,两人脊梁相抵,呼吸渐渐同步。
“你疯了?”伍云昭站在帐口,声音发紧,“长生诀双修耗损本源,你们才练到几分火候?”
“他替我们扛下了毕玄。”寇仲没睁眼,嗓音低哑,“现在轮到我们了。”
帐内火盆噼啪一声,爆出几点火星。两人掌心相对,缓缓抬至胸前,阴阳二气自玉简中流淌而出,如溪汇流,顺着双臂经络汇聚于掌心。
寇仲掌心泛起淡青光晕,徐子陵则泛出微红,两股气息交融成一道螺旋气流,缓缓压向梁毅胸口。
气入膻中,梁毅的身体猛地一抽,喉间溢出一声闷哼。
“撑住!”寇仲咬牙,额角青筋跳动,“别在这时候走!”
那道气流钻进梁毅体内,却像石沉大海。断裂的经络如同干涸河床,根本无法承载真气流转。金丹残影在丹田深处微弱闪烁,眼看就要彻底熄灭。
徐子陵忽然睁眼:“不对,他体内有东西在动。”
寇仲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时间……不对。”徐子陵指尖轻颤,“我刚才送进去的气,明明只走了一寸,可感觉像过了三息。这里头,快了。”
他话音未落,梁毅怀中的玉符忽然发烫,一道极淡的道影一闪而过,随即隐没。
寇仲察觉异样,下意识将长生诀真气顺着那股“快流”推了进去。
刹那间,空间内部时间流速骤然加快十倍。
梁毅残存的意识漂浮在一片虚空中,四周是不断回放的画面——毕玄踏雪而来,火线破空,自己翻滚、画符、挥剑……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。那些战斗记忆像是被重新点燃,刺激着濒临崩溃的金丹。
金丹微光一闪,竟自主吸扯外界真气。
“动了!”寇仲惊喜,“他自己在吞!”
徐子陵却脸色发白:“快是快了,但我们撑不了多久。我经脉已经开始烧灼。”
寇仲没应声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真气一同被抽走。但他没停,反而加大力度,把更多长生诀真气灌入梁毅体内。
“你知道吗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当年在扬州街头,你非说我根骨奇佳,非要拉我去练功。我说我不信,你还拿扫帚追着我打。结果呢?真练出了点名堂。”
徐子陵嘴角抽了抽:“你这时候说这个?”
“我想让他听见。”寇仲喘了口气,“他要是听不见,我就白说了。”
徐子陵沉默片刻,也低声道:“长生诀本就是三人之缘。”
梁毅的指尖忽然动了一下。
两人精神一振。那股来自空间的“快流”越来越明显,长生诀真气终于顺着断裂的经络缝隙一点点渗透进去。金丹残影开始缓慢旋转,虽微弱,却不再摇摇欲坠。
“有效!”徐子陵声音发抖,“他在自己修!”
寇仲却已经面色惨白,嘴唇泛青。他强撑着不让真气中断,可身体已经开始发抖。徐子陵也好不到哪去,手臂上浮现出一道道灼痕,像是被无形火焰燎过。
“换我来。”伍云昭冲上前,“你们快不行了!”
“不行。”寇仲摇头,“长生诀认主,外人接不上。我们断了,他就真完了。”
徐子陵咬牙:“那就……一起到底。”
两人再次合掌,真气再度汇流。这一次,梁毅体内的金丹忽然轻轻一震,竟反向牵引起双龙的真气,形成一股微弱却稳定的三气循环。
帐外风雪渐歇,晨光透过帐布洒进来,映出三人交叠的身影。那影子在布上缓缓融合,竟分不清彼此。
梁毅的呼吸渐渐平稳,七窍止血,脸上也多了点血色。金丹虽未复原,但已稳住不灭。断裂的经络在长生诀与空间加速的双重作用下,开始缓慢接续。
寇仲终于撑不住,一头栽倒在旁,昏睡过去。徐子陵还想坚持,却被伍云昭强行按住肩膀,灌下一碗热汤。
“够了。”伍云昭声音低沉,“他活下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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