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4 章：各方暗涌初显现

梁毅坐在案前，手里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竹简，上面是李靖昨夜誊抄的漕运布防图。

他没看图，目光落在灯芯跳动的火苗上，火光映在他眼底，一闪一晃，像是在数着什么。

寇仲盘腿坐在对面，正用一把小刀削木头，削的是个歪歪扭扭的马头，刀锋一滑，差点削到手指，他“哎哟”一声，却笑出声来：“你这眼神，比鹰还盯得紧，看得是图，想的可是别处吧？”

梁毅没答，只把竹简轻轻搁下，换了一张纸推过去。纸上画着三条线，一条是运河，一条是官道，第三条弯弯曲曲，像是随意勾的，却连着七八个地名。

“青崖寨劫船，不是为了钱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，“他们若真要劫，就不会只伤两人，还把货留下。这是示威，也是试探。”

徐子陵从角落的草席上抬起头。他方才一直在闭目养神，此刻睁眼，眼神清亮得像刚洗过的星子。

“试探咱们的反应，也试探咱们的底细。”他缓缓道，“他们想知道，咱们是只护河，还是有野心。”

李靖站在沙盘旁，指尖轻轻点着运河东段一处弯道：“独眼鹰旗，二十年没在南线出现过。青崖寨的老大是个瘸子，最怕官军围剿，向来不敢沾漕运。现在敢动，背后必有人撑腰。”

“谁？”寇仲把木马往案上一拍，“总不会是杨广睡醒了，派兵来敲咱们竹杠吧？”

“比朝廷更麻烦。”梁毅笑了笑，那笑却不达眼底，“是人，不是官。是想分肉，又怕烫嘴的那群人。”

帐内一时静了下来。风灯的火苗被风带得偏了偏，影子在帐壁上拉得老长，像几道无声的警告。

梁毅起身，走到沙盘前，手指划过江淮以北的几座城池：“咱们骑兵成军，漕运生财，铁甲、弩机都在路上。别人看着，眼里早不是羡慕，是红了。”

“所以，有人要联手了。”梁毅声音沉了半分，“不是一家，是几家。青崖寨是刀尖，后面还有握刀的手。他们不敢明着来，就用劫船、断道、散谣言，一点点试咱们的底线。”

寇仲皱眉：“可咱们才刚起势，哪来这么多仇家？”

“不是仇家。”李靖摇头，“是同行。江淮以北，有七股势力靠水路吃饭。咱们一统漕运，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。他们不动手，才怪。”

梁毅点头：“咱们这河，流的不是水，是银子。银子多了，豺狼自然围上来。”

他顿了顿，转身从案下取出一只青布小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几枚铜钱、一块碎布、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铁扣。

“这是从受伤的漕丁身上找到的。”他把铁扣递给李靖，“不是咱们的制式，也不是青崖寨的标记。但它出现在现场，就不是巧合。”

李靖接过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这铁扣……是北地‘黑风营’的马具零件。那帮人专替豪强押镖，从不接散活。他们若掺和进来，说明背后有人出大钱。”

“出大钱的，不会只有一个。”梁毅眼神一冷，“我猜，最近北线的几股势力，已经悄悄坐在一起喝酒了。”

帐内气氛骤然紧绷。寇仲把小刀往案上一插，木马颤了颤：“那还等什么？趁他们酒没喝完，咱们先踹了场子！”

“不行。”梁毅摇头，“现在动手，等于告诉所有人：咱们怕了，慌了。咱们得让他们觉得，咱们还在忙着数钱，没空理这些小打小闹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徐子陵问。

“咱们也喝酒。”梁毅笑了，“不过，咱们喝的是暗酒，听的是暗话。”

他走到帐口，掀开一角，望向远处运河上星星点点的灯火。片刻后，他回身，目光扫过三人：“从今天起，咱们得有眼睛，长在别人地盘上。”

“你要安插探子？”寇仲挑眉。

“不全是。”梁毅摇头，“探子太显眼，容易打草惊蛇。我要的是‘影子商人’——卖货的、赶车的、唱曲的、算命的。这些人走南闯北，耳聪目明，还不引人注目。”

他转向李靖：“你手底下那个徐世绩，心思细，嘴严，让他挑二十个靠得住的，扮成商队伙计，往北边几大城池撒出去。每人带三样货：盐、茶、旧兵器。卖货是假，听消息是真。”

李靖点头记下。

“还有单熊信。”梁毅又道，“他江湖路熟，黑白两道都有朋友。让他放出风去，说咱们想买一批‘老货’——就是那些被淘汰的门派信物、帮会令旗。谁手里有，出价高者得。”

寇仲一愣：“你这是要搞收藏？”

“不。”梁毅笑得意味深长，“我是要让人主动来找咱们。那些想结盟的，手里肯定攥着些‘信物’。他们若想证明自己够分量，就得亮出来。咱们只要盯着谁突然拿出了不该拿的东西，就知道谁在串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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