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6 章：离间之策施瓦岗

瓦岗山下的集市，摊贩们支起油布棚，蒸腾的热气裹着豆花香在巷子里乱窜。

几个衣衫褴褛的矿工蹲在墙角啃馍，袖口露出半截炭笔画过的指节，眼神却时不时扫向寨门方向的巡逻队。

梁毅坐在三里外的茶棚里，手里捏着一壶粗陶茶，壶嘴裂了道缝，倒水时总歪着头流。

他没看集市，目光落在对面山坡上一株歪脖子老槐。那是暗哨的位置，树杈间有块布条随风轻晃——颜色是昨夜约定的“青灰”，表示一切如常。

“昨夜矿道又通了十步。”寇仲从林子里钻出来，鞋底沾着湿泥，一屁股坐在条凳上，“徐世绩那帮人手脚利索，用糯米灰浆补洞，连耗子爬过去都不带响的。”

梁毅点点头，把茶壶往边上挪了挪，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草纸。纸上画着瓦岗寨内粮仓与哨塔的分布，几处用红点标记，是细作昨夜传回的新情报。

“秦琼那边呢？”他问。

“火气上来了。”寇仲咧嘴一笑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打开是半块发硬的饼，“今早有人在伙房说，李密要把他麾下三营调去守北岭——那地方冷得鸟都不拉屎，分明是发配。老秦当场摔了碗，骂了句‘老子拼死在前面打，倒不如个拍马的狗’。”

梁毅轻笑一声，指尖在草纸上秦琼营区的位置点了点。

离间计，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。它像熬药，文火慢炖，一味一味添料，直到人心熬出裂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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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岗寨内，议事厅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。

徐世绩蹲在柴房后头，手里捏着半块烧饼，正跟一个伙夫模样的汉子低声说话。那人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一听便是长期吃不饱的样。

“你真听见了？”徐世绩压着嗓音，“李密亲口说，要拿秦将军的兵权换王伯当的忠心？”

伙夫四下张望，从怀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：“……王将军忠勇可嘉，当掌左军，秦某年迈，宜退居二线……”

“这是前日账房抄录的军令草稿，还没发下去。”伙夫声音发颤，“我兄弟在文书房当差，偷偷抄的。”

徐世绩接过纸条，眼神一沉，仿佛真被震惊到了。他拍了拍伙夫肩膀：“兄弟，这事儿天知地知，你我知。传出去，咱俩都得被埋进山沟。”

当晚，这纸条就到了秦琼亲兵手里。

三更天，秦琼营中灯火未熄。有人看见他独自在练武场挥刀，刀风劈得木桩裂开，火星四溅。

而李密的书房里，烛火摇曳。他正翻看一份密报，眉头紧锁。报上写着：“秦琼部近两日频繁调动，夜间加岗，似有异动。”

他合上密报，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
“来人。”

一名亲卫闪身而入。

“传令，秦琼部即日起驻守北岭，防备少帅军偷袭。”

亲卫领命而去。

李密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叶，嘴角微扬。他不信谣言，但他信“防患未然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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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真下了这道令？”梁毅在密道入口处听完细作汇报，眉头一挑。

“千真万确。”细作喘着气，“今早秦琼亲自带人去接令，当场沉默半晌，回头就拔刀劈了令旗。”

梁毅笑了。不是冷笑，也不是得意的笑，而是像看到小孩终于踩进坑里的那种，带点无奈的幽默。

“李密啊李密，你要是装到底，说这是谣言，安抚老将，这戏还能撑几天。可你一动令，反倒坐实了谣言。”

他转身对寇仲道：“传话下去，细作继续放风，就说李密这是‘借刀杀人’，想让秦琼死在北岭，好名正言顺夺兵权。”

三日后，瓦岗寨内气氛愈发紧张。

李密召集众将议事，秦琼称病未至。程咬金坐在下首，脸色阴沉，手中酒杯捏得发白。

“北岭地势险要，秦将军镇守，最为稳妥。”李密语气平静。

程咬金冷笑：“稳妥？那是送死！风雪封山，粮道难通，现在开春了都还是雪。三天前派去的运粮队至今没回音！”

“程将军慎言。”王伯当站出来说道，“李帅自有考量。”

“你当然帮他说！”程咬金猛地站起，桌案被撞得一歪，“你得了亲卫统领，当然觉得谁都该让位！”

帐内顿时鸦雀无声。

李密脸色铁青，却未发作，只淡淡道：“散会。”

当晚，徐世绩扮作醉汉，在酒坊外跟几个旧部喝酒。几碗劣酒下肚，他忽然拍案而起：“老子当年跟翟大当家打天下时，也没人敢这么糟践老兄弟！李密？他算个什么东西！要不是咱们撑着，他早被隋军砍了脑袋当尿壶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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